东方“赢博体育香”时期

　　随着“嗅觉经济”的兴起，中国的香水（香氛）赛道竞争激烈，更准确地说，已经进入了“下半场”，新品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无论是主攻传统线香的Chosen Notes秋拾记，定义了“禅酷”美学的闻献，还是立志打造本土高端生活方式品牌的melt season，都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身处这个资本和流量当道的时代，他们各自找到了什么解法、展开了怎样的新叙事？

　　自 2021 年品牌创立以来，闻献 Documents 已经推出了五个香水系列。要求主理人从品牌中挑选出自己最爱的“创作”是不容易的，这对于孟昭然也不例外，“其实每一季都喜欢，都印象深刻，如果非要选的话，最喜欢的是下一季”。

　　闻献的第六个香水系列将会在今年初夏上线，基本设计及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选择这一系列，孟昭然给出的缘由非常符合他创立闻献的初衷，因为作为一个创业者，每一季的创新永远是最让他兴奋的部分。即使市面上已经有无数的香水、闻献也创造了无数的香气，“你永远可以做到一个新的（香气），让你觉得惊喜、有趣的。而且参与创作的过程，跟调香师、团队、用户消费者沟通，每一次沟通我都会觉得是一个新的体验，这就是创造回忆、记录的过程。”

　　从品牌的第一个系列开始，闻献的每一季主题都有关当代生活，回应年轻人的兴趣与困惑。首个系列名为“HUMAN 人无完人”，与传统香水广告中对于完美形象的过度包装相反，这个初创系列致力于打造更加实际、真诚的人格形象，唤醒用香者的自由感受。其中六款香水以“初熟之吻”、“柔韧荆棘”、“夜漠回声”等个性隐喻为主题，分别对应幼稚、张狂、冷漠等传统意义上的“缺点”，利用天然香料营造充沛的情绪层次和想象空间，带来一种由气味调和的自我和解。

　　孟昭然认为，作为奢侈品转化下沉用户的方式之一，西方品牌的香水广告常常会过度包装完美的形象，这与中国文化的价值观并不匹配。同时，中国的用户并不像西方人那样需要注意香水遮蔽体味的实用功能，因此产品更多要满足人们的情感需求。“第一季反完美主义、第二季反内卷，第三季’不省人事’是我们隔离期间创造的，第四季有关自然环境的变化，到第五季我是想去表达一种东方文化向往中的、神仙般的生活方式。”孟昭然解释，闻献的产品定位首先是一个高端消费品/奢侈品类，其次才是消费品品类，因此情绪价值极为重要。他也透露，闻献的第六季会延续第五季的一些思考，但更加回归生活本身，主题立意会更加亲民。

　　在创立闻献之前，孟昭然的首次创业是在 2014 年成立 Meng Flora 威猛鲜花，彼时他就将创意与高体验作为品牌的核心竞争力；到 2019 年，他又与客户 Gentle Monster 一起打造了艺术甜品品牌 Nudake，不过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思考自己的第二次创业。“决定做香水，也经历了差不多两三年的时间，中间有很多判断，供应链、市场的环境、投资的环境，品牌稀缺度种种。但最终还是我个人喜欢。”孟昭然说，2014 年第一次创业对他的影响很大，每天接触花赢博体育、去市场看花，让他一直思考怎么能将“花”所带来的价值转换成一个更具实用性和场景通用性的产品。

　　由花出发，香水就显得顺理成章。出于自己及团队的喜好及对市场的判断，闻献选择了浓香水赛道，即香精含量在 15%-25%、平均留香时间 8-12 小时的香水。“我们主创团队都是很年轻、90后，很多艺术家、设计师，大家对于个人表达这件事非常重视。所以一旦用香水，就都会希望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个性。同理就是，既然要自己做（香水），就做最浓烈的、不至于白来一场的这样的味道。”

　　在新消费创业风头正盛的 2021 年，选择了以线下门店为主的闻献无疑有着一个“高难度”的开局，这种最传统和直白的商业模式在一众选择以线上作为切入点的新消费品牌中显得格格不入，而这也意味着需要更高的品牌初期投入。不过孟昭然对闻献很有信心，从一开始他就很确定这条路是“行得通”的，这种判断基于他过往的品牌经验，也基于他对于市场的判断，“其实相比于做线上的电商，这样的渠道我还是更有经验一些。尤其（结合）之前的走访和市场调查，我觉得其实一些很贵的进口商品，不管在空间上还是体验上，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所以我有信心。”

　　闻献开出的首家线下门店位于上海淮海中路，与主打潮流风格的 TX 淮海隔街相望，店铺以“庙宇”为灵感，以纯黑色的大体块造型为视觉主线米长的纯黑色门头在周边商铺明亮而轻快氛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神秘而优雅。店铺内部，依然没有明显的装饰性设计，循环的空调系统将每两周更换一次的氛围香弥散在整个空间中，与之相伴的是极简的电子音乐。这种独特的门店氛围设计会让很多人将闻献误以为一个高端珠宝和腕表品牌，到这里，品牌的第一层客群筛选已经完成：不走寻常路的特异设计与氛围营造，可以为顾客带来基础的价格预期；而敢于走进店铺的，大多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客人。

　　淮海中路首店无疑是最能体现闻献品牌风格的店铺，这也就是团队所创造出的独属于闻献的风格：禅酷 Bold Zen。这个词诞生于品牌面世后不久，这是由团队成员基于自身对不同风格的喜好度来创造的一个新词，当时大家希望的是，能够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提取，但又能够与当下的年轻人产生共鸣。“禅”，不仅符合中国文化源流，同时也在当下的消费语境中自带一种“高级感”，尤其，“禅”也是国际化的。“因为禅发源于中国，但又传到日本和世界其他地方，近些年又影响了很多现代的企业家”，孟昭然解释，“禅是有国际视野和代表性的，是一个可以和全世界沟通的一个源于中国的文化。”以“禅”，结合外来形容词“酷”，使“禅酷”一词跳出宗教用语范畴而成为了一个生活方式话语，将品牌的特征以最简单、可识别的方式传递给消费者。

　　延续着禅酷的的气质，闻献的每一家线下店面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主题设定和视觉元素。例如呼应第三季酒文化的北京 SKP-S 店“密窖空间”，体现成都本地性格的“亮堂空间”，在最新一家北京国贸“月廊空间”中，设计师则因地制宜，将商场空间本身的曲面与弯月形态相连，呈现出月下对酒当歌的悠闲惬意。孟昭然透露，在淮海中路首店之后，后续的线下空间扩展更多来自商业地产的主动邀请。尤其是作为首个国产品牌在 SKP-S 的入住，某种程度上标志着闻献的成功。对孟昭然来说，现在的新门店设计，除了最初的“吸引力”设计导向，也更多花了心思在顾客“看不见”的体验之中，“我觉得很多设计是需要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当你在里面待上 5-10分钟，你才能体验到这些，比如风、音乐、光、材质……我现在可能会把门店的使命定义成，一个跟喜欢香的客人产生交流互动的场所。”

　　如今，除了各一线城市主要商圈内的店面，闻献也在上海和杭州推出了两个特别的“书室”空间，这是孟昭然对于街区商业的全新探索，“我们在上海，自己生活、办公室都在法租界这个区域，我们也看到了这里的街区商业，由咖啡开始，有买手店或者其他小的销售品牌的存在。我会觉得这是一个新的渠道可能性。从一个商场里出来，跟本地居民生活联系到一起，可以很有意思。”之所以选择书，也在于孟昭然个人对纸质书籍的偏爱，无论是在法国学艺术还是回国后工作、创业，他始终认为，从书中能获得最多的创作灵感。唯一的困难在于，街头商业的产权与物业管理并不像商场那样标准化，总归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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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做图书空间，或是品牌杂志播客，对于当下越来越多样化的品牌建设方式，孟昭然都抱着一种开放的态度，这也是他对于闻献品牌发展本身的态度。即使在 2022 年拿到欧莱雅集团在中国的首个风险投资后，他依然将闻献视作一个“新”品牌，对这样的品牌来说，最重要的是尝试。去年，闻献曾推出过成衣系列，但反响平平，甚至不乏质疑。对此孟昭然也淡然，觉得当时“头脑热”、考虑不周，但他并不会避之不谈，而是觉得任何人或团队都不可能永远都对，做得不好，改回来就是了。

　　“我觉得各种形式都应该去尝试，尤其是你有非常希望沟通的用户和人群的时候，不应该顾虑太多。我们还不是一个’高楼大厦’，你不能怕出了个洋相或是一块玻璃、一个窗子碎了就不做了。出错了没关系，关键还是要继续创造、继续尝试。”孟昭然也提到，自己过去并不是播客的听众，但了解之后也对其产生了兴趣，就像他看到日常在闻献书室里读书的客人，总会想到“如果这些人他们是喜欢你的产品的，你就真的不用担心这个平台会走不下去。”

　　面对国内竞争日趋激烈的香氛赛道，不少品牌选择了出海，闻献对此仍然是相当淡定，这依然源于团队对于品牌内核的信心和坚定。“因为我们有海外投资人，也会和海外保持很多的沟通。其实根据反馈来看，大家反而觉得品牌没有那么’中国风’，以为是海外品牌。这种反差和反转让我们觉得很好。因为我们一直希望的也是，呈现出来的视觉和产品是国际化的。”

　　对于国内市场的竞争，团队也相当乐观。越来越多的国内品牌、越来越多的东方风格，反而会使得消费者能够形成更深刻的认识，降低单个品牌的市场教育成本，“因为这不是一个垄断性的行业，品牌是非常多样的。市面上有那么多形形的人，那品牌也必然要有不同的去服务不同的人群。尤其中国的香水市场还在增长，大家在共同成长，去服务更多的人。”

　　在中国的消费语境里，生活方式赛道的“高端品牌”一直是空缺的，但这是否代表中国没有能力生产这样的产品？在香水行业深耕3年后，melt season的创始人倪丽诗找到了答案：“中国制造的水准，远不止「高端」，甚至可以达到奢侈品的级别。”尽管用故事包装产品是常态，更准确地说，在当下已经演变成了一种风潮，但供应链仍然是命脉，在倪丽诗眼中，这也是国产品牌最核心的竞争力，却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所以要有人做出改变。”

　　倪丽诗回想起去年在法国参加展会的经历，在与当地的香精供应商沟通订单时，对方表示她使用的原料价格并不便宜，却仅是入门级沙龙香水品牌的价格，“这也让我很纳闷，为什么有些欧洲高端品牌的制作预算并不多，却能将定价抬高？”走访了法国的多家供应链后，倪丽诗得出了结论：这里的人力成本高昂，光是生产香水瓶身的费用，就是国内的4至5倍，但质量却远远落后——这也反映出了两个地区产业结构乃至观念的差异，“法国人已经不愿意再做这样劳动密集的工作，常常无法准时交付产品，远不如中国的工厂有效率。”

　　为了充分发挥国内供应链的优势，倪丽诗的策略是，让设计与生产强绑定，“我会把我们的产品设计师调到工厂去，让他们和工人一起打磨产品。”但倪丽诗也曾有过担忧，国内的玻璃工厂是否可以生产出她预期中的高质量瓶身？“后来发现，他们完全有能力，只是之前没有人这么要求，又或者说是与他们共同成长。”这让她觉得很可惜，在欧洲，无论是高级时装屋的裁缝，还是制作皮具的工匠，他们的手工艺都是一种“奢侈品”、受人敬仰，但在中国，一切都是相反的，“所以我想给中国的手工艺人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把中国制造提升到更高的维度。”

　　去年12月，在拿到某国际彩妆集团的投资后，倪丽诗曾问过他们至今未在中国设置工厂的原因，“是不是这个环节上还有什么不成熟的地方？但他们说并没有，只是在等待中国的消费者接受，一个外国品牌在包装上印着「Made in China」这件事。”这一点再次启发了倪丽诗，长久以来，高端生活方式品牌在中国“走不通”的原因，并不在于生产能力的欠缺，很大程度上是消费者的认知问题，也成为了品牌“恐惧的来源”——因为担心市场不认可、无法塑造品牌形象，最终导致商业上的失败，所以放弃了高端路线。但在这一点上，melt season是大胆的，“我们正推着中国的产品和品牌「向上走」。”

　　2021年问世时，melt season推出了“高定系列”和“经典系列”香水，前者售价1280元/100ml，后者则维持在千元以内，售价980元/100ml。这样的价格意味着消费者需要为品牌溢价买单，“当时，我的团队都认为这个做法很大胆，至少在国产香水市场中还未出现过。”倪丽诗坦言，“他们给了我一些消费者调研数据，大家对新品牌客单价的接受度在300元至500元之间——但这其实是一个悖论，如果我的目标是做一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品牌，它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新」品牌。”定价的实质是如何分配价值，除了原料成本外，一款产品的背后还涉及研发、设计和营销等方面，“这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逻辑。如果你想做高端品牌，但却不敢将价格提高到对应的基准线，最后出来的产品一定不会是你想要的。”

　　用倪丽诗的话来说，国产品牌不应该给自己设限，这并不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做过的事，香水高端化已经在欧美国家得到了验证，为什么在中国就“不正确”？melt season迈出了这一步。但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是，随着“嗅觉经济”的兴起，香水赛道的竞争愈发激烈，品牌或是在概念上旁征博引，为小众而新奇的香味找到立足点；又或是在容器和包装上大做文章，通过设计撬动购买，几乎每个品牌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式，以及精准、垂直的客群。

　　倪丽诗洞察到了这种“繁荣”背后的真实情况，“目前出现在线下的、能被消费者看见的本土香水品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但如果讨论对象变成国货彩妆和护肤品，我们能记住的早就不止10个了。”这也映射出了摆在所有香水品牌面前的难题，作为非必需品，获得愉悦感是公众选择香水的首要目的，切身体验因此尤为重要，对于香味的感知和喜好，是消费者是否愿意买单的决定性因素之一，“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重点布局线上，只是在微信小程序上售卖。”

　　2022年8月，melt season在上海太原路上内开设了首家门店，名为“尘境”，设计上趋于极简，抹去了所有视觉层面的“杂音”，为到访者制造沉浸式的嗅觉体验，“这家店的定位是展现品牌形象和服务，我们花了8个月的时间找到这栋洋房，希望尽可能拉长客人的停留时长。”倪丽诗说。从上海、北京、杭州到深圳，无论是为了构建品牌的美学和文化体系，还是提供稳定的现金流，melt season的每一家门店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共同塑造了这个品牌，也让国产香水高端化变得切实可行。

　　而谈及产品本身，倪丽诗有自己的坚持。当大多数香水（或香氛）品牌极速拓展品类、辐射至护肤领域时，她表示melt season会坚持做“与气味相关的一切”，气味的承载媒介是多样的，可以是流动的、凝固的或是抽象的，甚至可以超越空间和时间的界限，这也意味着melt season不会止步于香水，“在产品开发上，我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我们没有固定的发布节奏，而是跟随人生的步伐向前走，从经历中获得灵感。”倪丽诗回忆起上一次去草原旅游的感受，“那时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依然有些萧瑟，我想到了中国的游牧民族，所以为接下来的新产品定名「敕勒」。”在倪丽诗看来，melt season在做的事，是用气味去表达感受、延续某种精神或情感纽带，这也正是气味与人的交织方式——有诗意、有回忆，有精心调配的香味，也有创意的加持。

　　在创立 Chosen Notes 秋拾记之前，十音就已经是 B 站的百大 UP 主，而合伙人 Bella 是十音团队中的制片。作为一个仅在 B 站单一平台就拥有 134 万订阅者的头部视频博主，十音的个人介绍倒显得简洁：分享热爱。在她的主页上，无论以播放量排序还是从代表作分栏来看，汉服都是最重要的关键词。她会用英文认真科普汉服与韩服的区别，分享自己的汉服衣橱，介绍属于中国的顶级奢侈面料；除此之外，她也会拍摄许多日常内容，如旅行VLOG、办公室揭秘、上海新家 Roomtour，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有六位数。

　　仅仅从 B 站主页呈现的外部视角来看，人们可能很难会将她与一个独立香氛品牌创始人的身份结合起来，平台调性、内容垂度、用户画像与品牌风格，每一个点似乎都看上去有着不小的错位；但是若从十音与 Bella 作为创作者的内部视角思考，状态则完全不同，“我刚做自媒体的第二年 2019 年，我就知道我肯定不会一直只做一个UP 主的。人活在世上，总想要留下点什么才会认为人生是过得有意义、有成就感的。UP 主对我来说还不够。”十音说到。

　　十音和 Bella 选择了东方香氛。更准确地说，是直接且毫不迟疑地选择了香氛赛道中更加小众的——线香。

　　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十音自幼就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很感兴趣。2016 年，在闺蜜的介绍下，十音开始接触汉服，“那个时候汉服还没有什么声量，是非常小众圈层的一个东西。闺蜜自己买了很多套，询问要不要一起穿出去玩，我也就开始跟着她穿，也慢慢对各种中国传统服饰感兴趣，自己开始买。”从汉服出发，中国服饰文化的方方面面都吸引着十音，她也自然想要更多了解古人是如何生活的，“比如古代的一些礼仪，因为服装就是反应一个时代的社会状况，它的迭代也是最直观的历史。后面我就爱上了宋代的文化。”

　　随着不断的学习，并通过以视频为媒介的输出表达，十音慢慢对传统文化有了自己的理解和认识。在她看来，中国的传统文化存在断层，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而周边的邻国韩国与日本则有着更连贯的传承；当下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办法改写历史，但是在现有的状态下将传统文化“找回”并革新，却是一种必然的趋势：近些年的“国潮”盛行，有着非常直接的经济基础和社会情绪作为根基。

　　多年前一次在京都的旅行，是十音想要创立一个东方线香品牌的最初契机。她一直就对香水、香薰的收藏很感兴趣，也喜欢关注日本的传统文化。在京都时她发现街道上有很多的茶道店和香道店，这些店面都看上去非常精致、有着百年以上的传承，同时人气也很旺，“就是你进那个店里去挑香，结账还要排队的这种。”这让十音感到很震惊，人们已经习惯了茶“道”的表达，却忽略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要的、能够上升至美学与哲学的物质文化，“我就在想，为什么中国没有这种店？你有看到有一个店是专门做香道的吗？不管在哪个城市，我是没有。”

　　既然没有，十音决定自己来做。她很清楚自己就是想要做线香，因为在她看来，东方香薰的内核在于原材料，而不是说使用某个西方公司的香精调配出一种东方气质的香味就能够称为东方香。“我们想从香道抓起，所以就必须是线香，它不是西式的那种使用化学香精或者天然的精油去调和，而是用纯天然香材作为基础原料。所以我们在做的，可能在视觉上是现代化甚至国际化的，但中式的内核是基底，一切由此发散。”

　　常年在海外的求学与生活经历让十音格外重视文化认同感和归属感，这也是她选择大学毕业后回到国内发展的原因。以线香为媒介，她不仅在寻找着自己的认同感，也在某种程度上塑造和引领着年轻一代的文化归属。

　　选择以纯天然香材作为核心，随之而来的最大困难在于市场教育。由于原料成本的高昂，秋拾记创立之初选择以贵价线 元，但是效果并不理想。Bella 介绍，在许多人的概念里，可能能够接受茶叶很贵，但是大家对香可以很贵这件事并没有概念。

　　调整策略后，以情绪化场景切入的思路沿用至今。产品被划分为清晰的两条线，一是高端线 S Edition，以贵价稀有香材为核心；二是入门级产品线 元的价位对应着不同的克数。“情绪化场景，对于当代的年轻人来接受度比较高，它可以从名字很直观地与常见场景带入。比如’心无旁骛’，它就是你在专注学习、工作的时候可以用的；’半日闲’就是你在小憩的时候可以用的。”Bella 补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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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拾记的香气设计由品牌的另一位合伙人完成，她是一位有着 15 年经验的调香师。在推出新品时，通常由十音和 Bella 去设想场景与故事，再由合伙人完成创香。在众多香型里，十音最喜欢的一款是“心有灵犀”，这款以檀香打底的线香给十音的最初联想就是两位居士在瀑布之下弹着古琴，“合伙人给的时候，她觉得应该叫’青莲居士’，不过我们后来觉得理解门槛有些高。这一款的话并不是很’古’的感觉，里面是有龙脑的，带着一丝凉意。”

　　Bella 很难选出自己最喜欢的香，但日常推荐的话，她会选择半日闲。这款以鹅梨和沉香为主导的线香是回购率最高、最容易被接受的一款，“这一款会自带清甜。梨是古人很喜欢用的食材和药材，在水果里它就是不声不响，只有你生病、难受的时候才会想到它的存在，在这个时候，梨就会让人安心和放松。”

　　在形容香气时，十音和 Bella 共同提到秋拾记的香“不古”，二人解释，这对品牌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限定”。在中式香道和东方香氛的语境内，Chosen Notes 秋拾记想做的是一种“复兴，而非复古”。想要复兴，这意味着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实际需求、情绪价值相结合并做出调整，而非照搬照抄古法古方，“不古”固然是一种对香味的主观感受，但对于品牌的创造者来说它也需要许多具体的调试。例如特别重的檀香会让人想到古建筑、寺庙，或是过于厚重、凝结着历史的场所，给人距离感；但若将用量调剂得当，香气就会既有传统的韵味，又能迎合当代的生活。

　　“我们还会尽量多用一些带有甜味、甜感的香材，现代人对沉香的接受度很高，好的沉香就会自带一种瓜果的甜韵在；同时，我们也会避开一些苦味特别重的，或是太过清冷的味道。”十音解释，除了香材的选择，在工艺上秋拾记也力求还原最高质量香材的原本面貌，这也是更符合现代人审美的选择。“比如很多品牌用花香会去用干花粉，但是我们的调香师选择的是蒸馏，它要求更好、更大量的原材料，有更多的损耗，也要求更高的技术。因为我们认为每一株植物都是有灵魂的，把它晒干磨成粉无疑是使其失去了它的灵，烧出来的香味也不会那么纯粹，绝不是鲜花绽放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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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原材料和技术的严格事实上不仅带来了成本的增加，也无形中影响了产品在线下的推广。Bella 科普，其实纯天然的香材在未经点燃的时候并不香，只有点燃后才能感受到；尤其这种香气相比化学香精也会显得更加淡雅。针对这样的特性，两位创始人给出的应对方式是主攻线上，而在线下采用更加收敛、精致的获客方式。“我们有入驻一些买手店，但更多会是组织一些私域的活动，比如二三十个人、有针对性地和一些机构合作，在一个相对气味干净且有质感的空间，一块去体验我们的线香。”Bella 介绍。

　　在线上的部分，秋拾记有选择性地进入一些直播间，先向这些对品质生活有追求和把握的明星主播科普介绍，再由她们传递给大众；而对于品牌已经积累的粉丝，Bella 透露，大家的接受度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低，不同渠道网店的退货率都不高。“收到的最多批评可能是客人觉得不够香，但这就好像你喝惯了带味精的鸡汤，再去喝真正老母鸡熬出来的汤总会觉得味道不够重一样。这还需要时间。”

　　有着多年 UP 主经验的十音非常清楚，Chosen Notes 秋拾记的“最终”目标在于“破圈”，在于将传统的香道重新引入现代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品牌的设计工作中极少将其与自己的另一大爱好汉服结合起来，“因为我们是要打破传统认知，避免画风呈现出一种刻板印象中的中式，所以我们可能会用带有汉服元素、版型的衣服来拍摄，但整体视觉还是符合现代化的、时尚的审美。”十音还提到，古人用香的场合可能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比如大臣上朝、升官加爵时，或者是朝堂之上，以香提示众人“向内修行”，所有这些仪式感，都会在一支简单的线香点燃之后，重新以某种方式回归到现代人的生活，使人心神安宁。

　　目前，Chosen Notes 不仅在国内带动了线香的复兴，也同时在全世界范围内展现着中式香道的魅力。品牌建立之初，十音和 Bella 就为其开设了海外社交媒体账号并建立了海外官网，之前也在伦敦和美国与买手店合作，做过为期三个月的 Pop-up 店铺。“我们接下来还会持续海外的运营，主要的市场也还是伦敦、美国，今年也可能再去到西海岸做一些 Pop-Up。但总而言之，我们希望让全世界，都能感受到中国香道的魅力。”